1979年7月14日10:00|汉城,龙山区道路重建工地
周建华蹲在路基旁边,用卷尺量着水泥涵管的内径。
七月的汉城闷热,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滴在图纸上,晕开一小团。他用袖子擦了擦,把数据记在本子上。三十二岁的人了,在工地上m0爬滚打了八年,皮肤晒得黝黑,手掌全是老茧,看着倒像四十出头。
「周工,这批管子尺寸对不对?」
喊他的是金成浩,工地上的韩国领班,二十六岁,晒得b他还黑,说话带着浓重的庆尚道口音。两年前工程队刚来的时候,金成浩一句中文都不会,现在日常对话已经没问题了,偶尔还能蹦出几句南京俚语,都是跟工地上的江苏老乡学的。
「差两毫米,在公差范围内。」周建华站起身,拍了拍K子上的土,「可以用。」
金成浩点点头,转身朝卡车那边喊了几句韩语。几个工人跳下车,开始卸货。龙门吊的钢索嘎吱作响,把涵管一节一节吊起来,放进挖好的G0u槽里。
这条路是龙山区的主g道,战前是日本人修的,战争期间被炸得稀烂。打进来的时候,整条街都是弹坑,电线杆东倒西歪,路面翻起来像被犁过的田。修修补补了三年,总算快完工了。再过两个月,沥青铺上去,就能通车。
周建华把卷尺收好,沿着路基往前走,一边走一边检查涵管的接缝。身後跟着两个韩国年轻人,手里拿着本子,他说一句,他们记一句。这是金成浩安排的,说是让他们跟着学。
「接缝处要抹平,不能有空隙。」周建华指着涵管的接口,「水泥浆的配b你们记下了吧?」
「记下了。」其中一个年轻人点头,「一b三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对。回去再算一遍用量,明天开工之前报给我。」
两个年轻人应了一声,跑去忙了。周建华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三年前他刚来汉城的时候,韩国这边的工人大多没念过什麽书,会写自己名字就算识字了。这两年好了一些,政府办了不少夜校,工地上也开了扫盲班,现在至少能看懂图纸了。
工地旁边的树荫下支着一台收音机,正放着新闻。播音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,什麽「热核原理验证」「重大里程碑」,混在机器的轰鸣声里,听不太真切。周建华没在意,低头继续核对图纸。这两年这种新闻听多了,国内那边隔三差五就放一个卫星,听着挺振奋,可该g的活还是得g。
「周工!」金成浩从远处喊他,「水泥厂那边打电话来了,说下午的货要晚一个钟头!」
「多晚?」
「说是车坏了,正在修。」
周建华皱了皱眉。这批水泥是明天浇筑用的,晚一个钟头倒还好,就怕明天又出什麽岔子。
「你打电话回去问问,让他们备一批在厂里,万一明天不够用,马上能拉过来。」
「好。」金成浩应了一声,转身去打电话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周建华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三年前刚认识他的时候。那时候金成浩还在工地上当小工,话不多,g活倒是卖力,可眼神里总带着点戒备,见了中国人就躲着走。
有一回周建华问他工具房的钥匙在谁手里,他愣是装听不懂,磨蹭了半天才回答。後来才知道,他以前在日本人的工厂做过工,被坑怕了,觉得外国人都一个德X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「周工,」金成浩打完电话走回来,「水泥厂说没问题,备着呢。对了,该吃饭了。」
他手里拿着两个饭盒,递了一个给周建华。
两人在路基旁边的树荫下坐下,打开饭盒——米饭、泡菜、煎蛋、几片酱牛r0U。和金成浩的一模一样。
工地上的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。中国人、韩国人混坐着,有人用中文聊天,有人用韩语聊天,偶尔还夹杂几句谁也听不懂的方言,吵吵嚷嚷的。有个江苏来的小伙子正在教几个韩国工人打牌,输了的人要学说一句对方的话,笑声隔着半个工地都听得见。
金成浩嚼着饭,忽然开口:「周工,你们什麽时候走?」
「等移交完了吧。」周建华说,「明年这时候,差不多了。」
「那这条路——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你们的路。」周建华说,「我们就是来搭把手的。」
金成浩没说话,低头扒饭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开口:「我以前在日本人的工厂做过工。」
周建华看了他一眼。
「那时候,日本技师吃白米饭,我们吃高粱米。」金成浩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「他们在食堂里面坐着,我们在外面蹲着。进门的时候要给他们鞠躬,见了管事的要喊阁下。」
他顿了顿,夹了一筷子泡菜:「机器坏了,日本技师来修。我们只能在旁边站着看,不许靠近。我问过一次,那机器是什麽原理,日本人瞪了我一眼,说你问这个g什麽。第二天我就被调去扫地了。」
周建华没接话。
「後来厂子被炸了。」金成浩说,「日本人跑了,机器也砸了。我站在废墟里,看着那堆破铜烂铁,心想这辈子也别想弄明白那是怎麽回事了。」
他转头看着周建华:「你们不一样。」
「哪里不一样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你教我们。」金成浩说,「真教。」
周建华把最後一口饭扒进嘴里,盖上饭盒。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叠纸,递给金成浩。
「这是测量设备的说明书,我翻成韩文了。」纸张边角有些卷,是手写的,字迹工整,「回去看看,有不懂的来问我。」
金成浩接过来,翻了翻。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,还画了不少示意图,标注着尺寸和公式。
「周工,你这字写得真……」他想找个词形容,一时找不出来。
「别拍马P,」周建华站起身,「下午我教你们用经纬仪,让工班那几个人都过来。」
「又学新东西?」
「怎麽,不想学?」
「想!」金成浩咧嘴笑起来,露出一口白牙,「周工你就是变着法折腾我们。」
「趁我还在,多学点。」周建华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我们迟早要走的,这些东西,你们得自己会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,又说:「总不能我们一走,机器坏了没人修,路塌了没人补吧?」
金成浩收起笑容,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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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yAn光更毒了。
周建华把经纬仪架在路基上,调整好水平,让工人们轮流过来看。
「这个转轮是调角度的,顺时针是往右,逆时针是往左。」他一边说,一边演示,「先对准基准点,再读刻度。记住,眼睛要贴着目镜,不能歪。」
七八个韩国工人围在旁边,有的拿着本子记,有的伸长脖子往镜筒里瞅。金成浩站在最前面,问的问题最多。
「周工,那个刻度盘上的小数点怎麽读?」
「这个是分,这个是秒。一度等於六十分,一分等於六十秒。」
「秒是什麽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b分更小的单位。」周建华从口袋里掏出钢笔,在地上画了个圆,「你看,这个圆是三百六十度。一度有这麽大——」他在圆上点了一个点,「一秒有多大?你把这个再分三千六百份,就这麽一丝丝。」
金成浩x1了口气:「这麽JiNg密?」
「测量就是这样。差一秒,放到一公里以外,就能差出几厘米。」周建华站起身,「别嫌烦,学会了才算真本事。」
教了一个多钟头,太yAn西斜,总算告一段落。工人们散了,金成浩留下来帮忙收拾仪器。
「周工,」他一边擦镜头一边问,「你们为什麽要来帮我们?」
周建华愣了一下。这问题金成浩问过好几回了,每次他都不知道该怎麽答。什麽亚洲命运共同T、什麽唇亡齿寒,那些话说出来太空,不像工地上的人说的。
他想了想,说:「因为淋过雨。」
金成浩眨眨眼,没听懂。
「淋过雨的人,知道伞有多重要。」周建华把经纬仪装进箱子里,扣上搭扣,「能撑一把是一把。」
金成浩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「周工,你这话说的,跟我们村里的老人一样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那肯定的,我今年三十二了,老人家嘛。」
「才三十二?我以为你四十了。」
「滚。」
两人笑了起来。工地上的收音机还在响着,换了一首韩国的流行曲子,轻快的调子在闷热的空气里飘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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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条路在十月份通车了。
剪彩那天,区长亲自来了,带着一帮记者,还有几个穿西装的官员。红绸带绷得笔直,鞭Pa0在路边堆成小山。
周建华站在人群後面,看着区长举起剪刀。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,今天早上本来想换件乾净的,找了半天没找到,算了。
咔嚓一声,红绸带断成两截,飘落在崭新的柏油路面上。鞭Pa0声劈里啪啦地响起来,路两边的居民鼓掌欢呼。有个老太太抹着眼泪,嘴里嘀咕着什麽,旁边的人说她家就住在这条街上,战争的时候房子被炸了,儿子也Si在了废墟里。
周建华看着那条笔直的柏油路,心里说不上是什麽滋味。三年了,从一片瓦砾到现在这个样子,他还记得刚来的时候,脚下踩的是碎砖头,空气里飘的是烧焦的味道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金成浩挤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「周工,」他说,「这条路,有你一份。」
周建华摇摇头:「是你们的路。」
「可修路的时候——」
「修路的是你们。」周建华说,「我就是教了点东西。东西学会了,就是你们自己的。」
金成浩看了他一眼,想说什麽,又咽回去了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周建华转身往回走,路过一块新立的路牌——上面只有韩文,没有日文,也没有中文。
汉字路名倒是还在,不过听说过两年也要改了。金成浩说政府要推行韩文专用,慢慢把汉字淘汰掉。「我们得有自己的字,」他说,「不能老用别人的。」
周建华没发表意见。他不懂这些,也不想掺和。他就是个修路的,路修完了,人就走了。
金成浩追上来:「周工,晚上一起喝酒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喝什麽酒,明天还要去下一个工地呢。」
「就喝一杯。」金成浩说,「庆祝庆祝。」
周建华想了想,点头:「行,但你请客。」
「没问题!」金成浩拍着x脯,「韩国烧酒,管够!」
两人沿着新修的路往回走,夕yAn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路边的梧桐树刚种下不久,树g还很细,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。
再过几年,这些树就会长大,在路上投下一片Y凉。那时候走在这条路上的人,大概不会记得当年有一群外国人,顶着大太yAn,在这里挖G0u、埋管、铺沥青。
但没关系。路在这里,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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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7年3月1日04:00|汉城,锺路区第七投票所
李正秀凌晨四点就醒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是被闹钟吵醒的,是自己醒的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乾脆起来洗漱。妻子在被窝里嘀咕了一句「还早呢」,他没应声,m0黑穿好衣服出了门。
三月初的汉城还很冷,呼出的气变成白雾。街上没什麽人,路灯昏h,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他把大衣裹紧,往投票所走去。
投票所设在锺路区的一所小学里。他到的时候,校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——都是今天的选务人员,和他一样睡不着,提前来了。
「李科长,这麽早?」
喊他的是个年轻人,姓崔,区公所的办事员,今天被派来帮忙。
「睡不着。」李正秀说,「票箱搬进去了吗?」
「搬了,昨晚就搬了。封条都贴好了。」
「再检查一遍。」
崔办事员应了一声,小跑着进了校门。李正秀跟在後面,穿过C场,走进那间用作投票所的教室。
课桌被搬到墙边堆着,中间摆了三张长桌,铺着白布。桌上放着选举人名册、印泥、选票——选票是昨天傍晚才送来的,他亲自清点过,一张不差。墙上贴着候选人的照片和政见简介,五个人,五张脸,五段文字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站在门口,看着这间教室,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三十年了。
他今年三十二岁,生在日据时代,长在日据时代。小时候上学,课本是日文的,老师是日本人,升旗唱的是《君之代》。每天早上要朝着东边鞠躬,说「天皇陛下万岁」。
那时候没有「选举」这回事。谁当官、谁说了算,轮不到朝鲜人过问。他父亲在总督府做过事,说起那段日子总是摇头:「咱们就是奴才,人家让g什麽就g什麽,连问一声都不行。」
後来日本人走了。再後来,战争打完了。再再後来,中国驻军来了,说要帮他们重建国家,三年後还政於民。
那时候他不信。哪有这种好事?来了就不走,这才是常理。
可中国人真的开始撤了。去年年底,第一批驻军调走了,说是要把治安移交给韩国警察。今年开春,又撤了一批。报纸上说,等大选结束、政府成立,剩下的驻军也会全部撤离。
他还是有些不敢信。
但今天是三月一号,三一运动纪念日,也是韩国历史上第一次大选的日子。
「李科长,」崔办事员跑过来,「都检查过了,没问题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好。」李正秀看了看手表,六点半,「再过半个钟头开门。你去外面看看,有没有人来排队。」
崔办事员又跑出去了。李正秀在长桌後面坐下,把选举人名册翻开,一页一页地看。
这本名册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,上面的名字几乎都能背下来。锺路区第七投票所,辖区三千二百四十七人,有选举权的一千八百九十六人。扣掉生病的、出远门的、实在走不动的,今天预计能来投票的大概有一千五百人左右。
一千五百人。一千五百张选票。一千五百个「我选谁」。
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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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点整,投票开始。
第一个进来的是个老头,六十多岁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韩服,走路颤颤巍巍的,拄着拐杖。李正秀认得他,住在街尾的金老汉,以前是教书的,日据时代被日本人关过。
「金老先生,您来了。」李正秀站起身,「这边请。」
金老汉走到桌前,把身份证递过来。李正秀在名册上找到他的名字,g了一下,把选票和印泥递给他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您到那边的隔间里——」
「我知道。」金老汉打断他,声音有些沙哑,「看报纸了。」
他接过选票,拄着拐杖走进隔间,帘子拉上了。
李正秀坐在桌後,听见隔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过了好一会儿——b正常投票久得多——帘子才拉开。金老汉走出来,手里拿着摺好的选票,步子b刚才更慢了。
他走到票箱前,站定了。
李正秀看见他的手在抖。
选票只是一张薄纸,可金老汉握着它,像是握着什麽很重的东西。他站在票箱前,低着头,嘴唇微微翕动,不知道在说什麽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把选票投进去。纸张落进箱子里,发出一声轻响。
金老汉站在原地,没动。
「老先生?」李正秀轻声问,「您没事吧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金老汉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「没事。」他说,声音还是沙哑的,「没事。」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票箱。
「这辈子没白活。」他说。
然後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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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投票所外面排起了长队。
李正秀站在门口看了一眼,队伍从校门口一直排到街角,至少有两三百人。有穿西装的,有穿韩服的,有穿工装的,有背着孩子的妇nV,有坐着轮椅被推来的老人,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,举着小旗子在旁边维持秩序。
「李科长,人太多了,要不要加开一条通道?」崔办事员跑过来问。
「不用,慢慢来。」李正秀说,「让大家排好队,别挤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回到桌後坐下,继续核对身份、发放选票。一张、两张、十张、一百张,选票像流水一样从他手里递出去,又像流水一样落进票箱里。
每个人投完票的表情都不一样。有的面无表情,投完就走;有的眉开眼笑,像是中了彩券;有的神sE凝重,投完之後站在原地发呆。
有个中年妇nV投完票之後哭了,旁边的人问她怎麽了,她说她丈夫是军人,四年前在朝鲜半岛的战斗中牺牲了。「他要是能活到今天,」她抹着眼泪说,「他一定也想来投这一票。」
有个年轻人投完票之後在门口站了很久,一根接一根地cH0U烟。崔办事员过去问他有什麽事,他说没事,就是想多待一会儿。「以前都是别人替我们决定,」他说,「今天是我自己选的。感觉不一样。」
有个老太太不识字,不知道怎麽填选票。李正秀按规定派了个选务人员去帮忙,在隔间外面念候选人的名字和政见,让她听了之後自己决定选谁。老太太选完之後,拉着选务人员的手连声道谢,说我活了七十多岁,头一回有人问我想选谁。
「以前日本人在的时候,」她说,「谁管我们想什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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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人少了一些,李正秀总算能歇口气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yAn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照在那个铁皮票箱上。票箱已经满了半箱,都是薄薄的纸,轻飘飘的,可他总觉得沉甸甸的。
崔办事员端了杯茶过来:「李科长,喝口水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谢了。」李正秀接过来,喝了一口,「你累不累?」
「还好。」崔办事员在旁边坐下,「李科长,我有个问题想问您。」
「问。」
「您说,选出来的人,真的能替我们做事吗?」
李正秀没有马上回答。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他说,「但至少,选出来的人不行,下次可以换。」
「可要是他不肯走呢?」
「那就让他走。」李正秀说,「这就是选举的意思。选你,是因为你行;不行,就换人。谁都一样,没有例外。」
他顿了顿,又说:「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谁上去了,就是他们说了算,我们只能听着。现在不一样了,现在是我们说了算。」
崔办事员想了想,点点头:「我懂了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懂什麽懂,」李正秀把茶杯放下,「别想那麽多,先把今天的事办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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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六点,投票结束。
李正秀亲手把票箱的盖子盖上,贴上封条,签上自己的名字。崔办事员在旁边拍照存证,其他选务人员在一旁看着,神sE都有些紧张。
「李科长,」崔办事员问,「接下来怎麽办?」
「送去区公所,开箱计票。」李正秀说,「走吧。」
他们抬着票箱出了校门,外面已经天黑了。街上站满了人,都在等着听结果。有人支起了收音机,调到新闻台,播音员正在播报各区的投票率。
「锺路区,投票率百分之八十七点三……」
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。百分之八十七,b预计的高多了。
李正秀抬着票箱往前走,穿过人群。有人朝他点头致意,有人轻声说「辛苦了」。他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区公所的礼堂里灯火通明,几十个票箱一字排开,等着开封计票。李正秀把自己那一箱放好,站在旁边看着。
「李科长,」崔办事员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,「您觉得谁会赢?」
「不知道。」李正秀说,「但谁赢都行。」
「为什麽?」
「因为是选出来的。」李正秀看着那一排票箱,「不是谁指定的,不是谁任命的,是大家选出来的。这就够了。」
崔办事员没再问了。
计票一直进行到深夜。
凌晨两点,结果出来了。朴正熙,得票率百分之五十三点二,当选大韩民国第一任民选总统。
礼堂里响起一阵掌声,有人欢呼,有人松了口气,有人默默站着,表情复杂。角落里有人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,朴正熙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,带着沙哑的疲惫:
「……今天,是三一运动五十八周年。五十八年前,我们的先辈用鲜血喊出万岁。今天,我们终於可以用选票——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声音被一阵欢呼盖过去了,後面的话听不清楚。李正秀站在人群里,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词:「……重建……不辜负……」
收音机被人挤歪了,声音也变得模糊。但没关系,该听的已经听到了。
李正秀也鼓了几下掌,然後把手放下,看着墙上贴出来的计票结果。
五位候选人,五组数字,几百万张选票。
这是韩国历史上第一次大选。他们真的做到了。
李正秀走出礼堂,外面的人群还没散。有人在放鞭Pa0,有人在唱歌,有人举着朴正熙的照片欢呼。街角的小吃摊还开着,老板娘在给人盛免费的年糕汤,说是庆祝庆祝。
他没有去凑热闹,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。
路过一家商店的时候,他停下脚步。橱窗的玻璃里映出他自己的影子——三十二岁,头发有些凌乱,眼睛里布满血丝,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钟头。
可他不觉得累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带他去过一次总督府。那栋高大的建筑压在头顶上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父亲说,那里面坐的是日本人,他们决定我们的一切。我们什麽都不能说,什麽都不能做,只能听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爸,」他那时候问,「以後也会是这样吗?」
父亲没有回答。
现在他知道答案了。
不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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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妻子开门让他进去,一边唠叨着「怎麽这麽晚」,一边端出一碗热汤。他坐在桌前,喝了一口,烫得舌头发麻。
「结果出来了?」妻子问。
「出来了。朴正熙。」
「哦。」妻子点点头,「你投的谁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这是秘密。」
「跟我还保密?」
李正秀笑了笑,没说话。
窗外传来鞭Pa0声,稀稀落落的,大概是哪家人还在庆祝。
他喝完那碗汤,站起身。
「你不睡会儿?」妻子问。
「睡不着。」他说,「我出去走走。」
他推开门,站在院子里,看着东方渐渐发亮的天空。
三月一号。五十八年前的今天,一群朝鲜人走上街头,喊出「万岁」。那一天Si了很多人,但种子埋下了。
五十八年後的今天,他们终於等到了这一刻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李正秀深x1一口气,凉凉的空气灌进肺里,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路还长。但第一步,已经迈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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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0年7月11日08:00|首尔,国立中央博物馆
高宗武站在博物馆的大厅里,看着窗外的yAn光。
七十五岁了。站久了腰会酸,但他不想坐下。今天是大韩民国政权移交的日子,再过两个钟头就要举行仪式,他是主礼嘉宾,不能显得太疲态。
「总统,」陶希圣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「仪式流程确认过了,没问题。」
「辛苦了。」高宗武接过文件,翻了翻,「朴总统到了吗?」
「到了,在隔壁休息室。说想见见您。」
「那就去吧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把文件递还给陶希圣,整了整衣领,往隔壁走去。
走廊很长,墙上挂着韩国的历史画作——三国时代、高丽王朝、朝鲜王朝,一幅一幅排过去。最後一幅是新画的,画的是四年前进入汉城的场景:坦克、军旗、夹道欢迎的人群。
高宗武在那幅画前面停了一下。
四年了。
四年前他站在鸭绿江边,看着第一批部队渡江南下。那时候他说,三年为期,三年之後还政於民。
很多人不信。国内有人说他在放P,朝鲜半岛打下来了就是中国的,还给谁?国外也有人说他在做戏,等着看他什麽时候撕下面具。
他没解释。解释没用,做了才算。
现在三年变成了四年——b原计划多了一年,因为重建的工作b预想的复杂。但总算到了这一天。
「总统。」
他回过神,看见朴正熙站在休息室门口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六十三岁,个子不高,身板笔挺,穿着一身深sE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三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朴正熙还是个刚当选的新总统,说话带着点紧张,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戒备。现在不一样了,那双眼睛沉稳多了,像是经历过什麽之後打磨出来的光泽。
「朴总统。」高宗武伸出手。
朴正熙握住他的手,用力摇了两下:「高总统,谢谢您能来。」
「该来的。」高宗武说,「这是你们的日子。」
两人走进休息室,在沙发上坐下。茶已经泡好了,是韩国的传统茶,颜sE很淡,飘着一GU清香。
「这四年,」朴正熙开口,「我们欠中国的,不知道怎麽还。」
「不是欠。」高宗武端起茶杯,没喝,「是该做的事。」
「可——」
「日本人在你们这里待了多少年?」高宗武打断他,「三十五年。他们拿走了什麽?矿、粮食、劳力,还有你们的名字、你们的语言、你们的尊严。」
他顿了顿,继续说:「我们来了四年,拿走了什麽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朴正熙没有回答。
「什麽都没拿。」高宗武放下茶杯,「因为本来就不该拿。你们的东西是你们的,我们没有资格拿。」
「可你们帮我们重建——」
「那是帮忙,不是施恩。」高宗武看着他,「朴总统,你要记住这一点。我们之间不是谁欠谁,是邻居之间互相帮衬。你家房子塌了,我帮你盖起来;哪天我家有难,你也会伸手。这就是邻居。」
朴正熙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「我记住了。」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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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,仪式开始。
广场上人山人海。
博物馆前的空地被清理出来,搭了一座临时主席台,台上铺着红地毯,摆着讲台和签字桌。主席台正对着的是光化门,门前竖着一根旗杆,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高宗武从侧门走出来,全场起立。
他沿着红地毯往前走,脚步不快不慢。闪光灯劈里啪啦地响,记者们挤在两侧,拼命按快门。他没看他们,只是目视前方,一步一步走向主席台。
朴正熙已经站在台上等着了。两人并肩而立,面对台下的人群。
司仪开始宣读仪式流程。高宗武站在那里,听着那些冗长的套话,心思却飘到了别处。
他想起四年前的上海。
那一天也是签字,也是仪式。佐藤荣作坐在他对面,手抖得握不住笔,最後还是借了他的钢笔才签完。签完之後,佐藤荣作把头埋在双手里,肩膀不停地颤抖。
那是结束。
今天是开始。
「……现在,请中华民国高宗武总统致辞。」
高宗武回过神,走向讲台。讲稿是提前准备好的,放在口袋里,但他没有拿出来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看着台下的人群,看着那些或紧张、或期待、或激动的面孔,沉默了几秒钟。
「四年前,」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广场上架着扩音器,每个字都传得很远,「中队跨过鸭绿江,踏上朝鲜半岛的土地。那时候我说过一句话:我们是来帮忙的,不是来做主人的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今天,我们兑现这句话。」
台下响起一阵掌声。他抬起手,示意安静,继续说道:
「这四年里,我们的工程师和你们的工人一起修路、架桥、盖房子。我们的老师和你们的学生一起读书、识字、学技术。我们一起流汗,一起吃饭,一起把这片废墟变成了今天的样子。」
他看向朴正熙。
「但这一切,都是你们的。路是你们的路,桥是你们的桥,国家是你们的国家。我们只是搭了把手,仅此而已。」
他又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。
「从今天起,大韩民国的一切,由大韩民国的人民自己决定。你们选出了自己的总统,组建了自己的政府,制定了自己的法律。这是你们的权利,也是你们的责任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这条路不好走。民主不是终点,而是起点。选出一个好的领导人只是第一步,後面还有无数步要走。会有挫折,会有弯路,会有人做错事,会有人让你们失望。但只要你们手里握着选票,就永远有机会改正。」
他看着朴正熙,目光里带着一丝期许。
「朴总统是你们选出来的。我相信他会带领你们走好这条路。」
掌声再次响起,b刚才更热烈。高宗武没有再说什麽,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。
接下来是朴正熙致辞。他站在讲台上,身板挺得笔直,声音沉稳有力。
「今天,是大韩民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日子。」他说,「四年前,我们的国土满目疮痍,我们的人民流离失所。是中华民国向我们伸出了援手,帮助我们从废墟中站起来。」
他转向高宗武,微微鞠躬。
「高总统,大韩民国感谢您。感谢中华民国,感谢亚洲联盟。这份情谊,我们永远不会忘记。」
他直起身,目光转向台下的人群,声音渐渐高昂起来:
「但今天,我们要自己站起来了!从今以後,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,建设自己的国家!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,大韩民国的人民,可以创造属於自己的未来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朴正熙站在讲台上,等掌声稍歇,继续说道:
「三年前,你们把选票投给了我。这是你们对我的信任,也是你们对我的托付。我不会辜负这份信任。我向你们承诺——」
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:
「我会把这个国家建设好。我会让每一个韩国人都过上有尊严的生活。这条路很长,很难,但我会一直走下去,直到最後一刻。」
掌声再次响起。高宗武站在一旁,看着朴正熙的背影,轻轻点了点头。
这个人,有魄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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签字仪式很简短。
两份文件,两个人,两支笔。高宗武签完自己的名字,把笔放下,看着朴正熙在另一份文件上签字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朴正熙的字写得很稳,一笔一划,没有丝毫颤抖。
签完之後,两人站起身,握手。闪光灯又是一阵狂闪。
然後是降旗。
军乐队奏起中华民国国歌,广场上的人们安静下来。高宗武转身,面向旗杆,看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缓缓降下。
四年了。
这面旗在这里飘了四年。从汉城变成首尔,从废墟变成城市,从军管变成民选。现在,该走了。
国旗降到底,被仪仗兵整齐地摺好,捧在手里。
接着是升旗。
太极旗徐徐升起,白底上的红蓝太极图案在yAn光下格外鲜明。军乐队奏起韩国国歌,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齐声高唱。
高宗武听不懂韩语,但他能感受到那歌声里的东西。有骄傲,有激动,有压抑了多年终於释放出来的情感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歌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整齐,像是一GU浪cHa0,从广场中央向四周扩散开去。
太极旗升到顶端,在风中舒展开来。
歌声停了,广场上静默了几秒钟,然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
「大韩民国万岁!」
「万岁!」
「万岁!」
高宗武站在主席台上,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的太极旗,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青天白日旗第一次在南京升起的那一天。那时候他还年轻,站在人群里,喊得嗓子都哑了。
现在他老了,站在别人的国家,看着别人的旗升起来。
可那种感觉,是一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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仪式结束後,高宗武没有马上离开,而是在博物馆里转了转。
陶希圣跟在後面,有些担心:「要不要休息一下?下午还有招待会。」
「不用。」高宗武在一幅画前面停下脚步,「让我看看。」
那是一幅山水画,画的是朝鲜半岛的金刚山。峰峦叠嶂,云雾缭绕,一条小路蜿蜒而上,消失在云里。
「希圣兄,」他忽然开口,「你说,他们能走好吗?」
陶希圣想了想:「应该能吧。朴正熙这个人,有本事。」
「有本事是一回事,走不走得好是另一回事。」高宗武的目光还停在那幅画上,「民主这条路,没人走过。我们自己都还没走,怎麽知道前面是什麽?」
「所以让他们先走,我们看着?」
「不是看着。」高宗武摇摇头,「是学着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转过身,看着陶希圣。
「他们能做到的事,我们也能做到。他们走过的弯路,我们可以避开。他们犯过的错,我们可以引以为戒。这就是先例的意义。」
陶希圣点点头:「所以你才坚持还政於民。」
「不只是还政於民。」高宗武继续往前走,「是让他们自己走。走出来的路才是自己的路,别人替你走的不算。」
他顿了顿,又说:「我们也一样。早晚有一天,我们也得走这条路。到时候,总得有个参照。」
陶希圣没有再说话,只是跟在他後面,沿着博物馆的走廊慢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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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招待会结束。
高宗武站在博物馆的门口,看着外面的广场。广场上聚满了人,都是来看热闹的市民。有人举着韩国国旗,有人举着标语,还有人在放鞭Pa0。
「总统,车备好了。」随从走过来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等一下。」高宗武没动
他看着那些人——男人、nV人、老人、孩子,穿着韩服的、穿着西装的、穿着工装的,形形sEsE,熙熙攘攘。他们的脸上有兴奋,有期待,有迷茫,也有一丝不安。
这是他们的国家了。从今天起,一切由他们自己决定。
高宗武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转身,上了车。
车队缓缓驶出博物馆,穿过首尔的街道。街道两旁站满了人,有人挥手,有人鞠躬,有人喊着什麽——隔着车窗听不清楚,但他能看见他们的嘴型。
「谢谢。」
「再见。」
「一路平安。」
高宗武坐在车里,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人群,没有说话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车子开过一个路口,他看见路牌换了——原来的汉字路名不见了,换成了纯韩文。他认得那几个字,是「世宗大路」。
世宗大王,创制韩文的那个国王。
高宗武轻轻叹了口气。
「怎麽了?」陶希圣问。
「没什麽。」高宗武收回目光,靠在椅背上,「该走了。」
车队渐渐驶出首尔市区,往机场的方向去。高宗武闭上眼睛,想着今天的事。
他想起朴正熙的眼神,想起签字时那稳稳的一笔一划,想起那些承诺。
这个人,应该能做好吧。
他这样想着,慢慢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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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1980年7月11日18:00|首尔,世宗大路
金成浩站在路边,看着车队远去。
车队很长,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,车斗里坐着中国士兵,背着步枪,神sE平静。有些士兵朝路边的人群挥手,有些只是安静地坐着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
四年了。这些穿着草绿sE军装的人,他已经看习惯了。
刚开始的时候,他心里是有疙瘩的。外队驻在自己的国土上,不管打着什麽旗号,总归不是滋味。他见过日本兵,知道那是什麽德X——颐指气使,把朝鲜人当牲口使。中国人会不一样吗?他不信。
後来他发现,还真不一样。
中国兵不抢东西,不欺负人,买东西给钱,借东西还。有一回他家屋顶漏雨,几个路过的中国工程兵二话不说爬上去帮他修好了,完事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。他追上去要塞钱,领头的那个摆摆手,说「都是邻居,应该的」。
邻居。
他咀嚼着这个词,看着最後一辆卡车消失在街角。
车队走了,街上一下子安静下来。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,有人还站在原地张望,有人已经转身往回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金成浩没有动。
他想起周建华。去年道路通车之後,周建华的工程队就调去别的地方了。临走的时候,金成浩送了他一瓶烧酒,说下次来,我请你喝。周建华笑着接过去,说好,一言为定。
後来再也没见过。听说工程队回国了,也不知道周建华现在在哪里,在g什麽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粗糙、黝黑、满是老茧。这双手修过路、砌过墙、架过桥。以前他只会卖力气,现在他会看图纸、会用经纬仪、会算水泥配b。这些都是周建华教的。
「你们迟早要走的,这些东西,你们得自己会。」
周建华说过的话,他一直记得。
现在他们真的走了。
金成浩抬起头,看着街道两旁的路牌。汉字已经拆掉了,换成了纯韩文。「世宗大路」,四个方方正正的韩文字母,在夕yAn下泛着微光。
他沿着这条路往前走,一边走一边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