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&e昭怀皇兄灵右:
&e&e兄之音容,宛在昨日,弟每思及,肝肠寸断……
&e&e民间都说,有哥哥的孩子像块宝,没哥哥的孩子像根草
&e&e弟如今就是那根被人踩进泥里,还要碾上几脚的小草。
&e&e兄在时,弟不知何为苦。兄去后,弟方知人间冷暖。
&e&e有时弟想,如果兄还在,那这冬日的风,会不会没那么冷?这东宫的夜,会不会没那么漫长?
&e&e这世上是不是还有个胸膛,让弟委屈时靠一靠?
&e&e可惜没如果。
&e&e兄走了,把所有的暖意,都带走了。
&e&e弟只能一个人站在风口,自己抱紧自己,任由发丝凌乱地飘着。
&e&e弟如今学会了一个人笑,一个人扛,一个人在这深宫里走着。
&e&e只是走着走着,仍会回头,想大喊一声——哥。
&e&e可回头什么都没有。
&e&e只有风——
&e&e兄若有灵,就回来抱抱弟弟吧。
&e&e弟想您了
&e&e弟云霁泣血顿首
&e&e叶勉带着哭腔,声情并茂地念完信,东宫众属官无不掩面大泣,捶胸顿足,又是一阵嚎啕。
&e&e连灵宫里的守陵宫人们,都听得揪心不已,红了眼圈儿,悄悄背过身抬手拭泪。
&e&e这拨属官里,有六七十岁的老臣,瘫倒在地,嘤嘤呜呜抽噎不止,真情实意。
&e&e也有不少叶勉这般年轻的,扯着嗓子呜哇呜哇呜哇,哭得毫无章法,却声势浩大。
&e&e“小白菜呀——地里黄呀~
&e&e二十三岁——没了哥呀~”
&e&e叶勉代太子哭唱起哀歌来,声音凄切。
&e&e“跟着爹爹——不好过呀~
&e&e生个兄弟——比我强呀~
&e&e兄弟吃面——我喝汤呀~
&e&e端起碗来——泪汪汪呀~
&e&e”
&e&e享殿内一时悲声四起,哀意弥漫。
&e&e叶勉沉声:“昭怀殿下啊,您在的时候,那么疼我们殿下,如今您走了,殿下他饭都吃都不饱啊——”
&e&e后边有人在叶勉小腿上掐了一把,咳声提醒他,“过了,过了”
&e&e叶勉连忙改口,“殿下他饭都吃都不好啊——”
&e&e“您若在天有灵,就夜里去找那些欺凌殿下的人说说话,叫他们放过殿下吧——”
&e&e东宫一众属官在昭怀太子灵位前,哭天抹泪了一小天儿。
&e&e其情无不感人,其声无不摧心,言辞凄切,情动于衷,闻者恻然,心里直发酸。
&e&e傍晚前,属官们策马回京。
&e&e而这灵殿里的一番哭诉,却长了翅膀似的,先他们一步飞进了皇城。
&e&e朝堂文武百官,听闻者无不唏嘘动容,却也各有心思。
&e&e消息递到御前,康文帝默然良久,终是长长叹了口气。
&e&e他心里也不好受,昭怀太子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软刺这世上活着的人,无人能及。
&e&e“东宫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康文帝忍不住问道。
&e&e“还闭着宫呢”大太监忙低声回话。
&e&e康文帝闻言摇头,这孩子,气性太大
&e&e昨日太子从乾元宫甩袖出去后,就称病闭了宫,书也不念了,奏章副本也不批了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,要自生自灭的架势。
&e&e若是往回,康文帝一早便去东宫哄劝了。
&e&e可这次太子行止太出格,康文帝也恼他至极。更怕这回纵容他,太子往后越发没个忌惮,指不定哪天真敢下狠手,伤了贵妃和容王
&e&e因而,康文帝这回铁了心要治一治他,今日便一直晾着东宫不闻不问。
&e&e帝王龙颜不豫,宫里无不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&e&e宫外,众臣百官家中灯火通明,各府后堂密谈不断。
&e&e东宫终是摆开阵势,要与容王府开锣斗法有人要递投名状,有人要撇清,亦有事不关己的,将其当成茶后谈资嚼舌根。
&e&e当夜,京城下起铺天盖地的大雪。
&e&e那雪片子又厚又大,密密沉沉的,像是上天有灵,把九重之上的云山给撕碎了,带着满腔的怨气,一层层往下倾倒,糊得人睁不开眼。
&e&e漫天的雪花,遮天蔽日,月亮星子皆不见踪影,街巷也失了轮廓,仿若这人间都要被抹平了去。
&e&e这雪下得邪性。
&e&e今岁天时混乱,孟冬该下霜时却落雨响雷。
&e&e如今都仲冬了,愣是一场雪都没见过,司农寺衙门急得火烧眉毛,催着礼部祀部司几次设坛祈雪,却毫无应验。
&e&e偏偏今夜来了这么一场漫天匝地的。
&e&e这无征无兆的任谁都要心生嘀咕,忍不住去想白日里,东宫属官往昭怀太子灵前那一场哭诉。
&e&e难不成真是昭怀太子灵应昭昭,闻胞弟受屈,悲戚难抑,引得天地同哀,降此大雪?
&e&e百官府中都满腹狐疑,看着窗外纷扬的大雪,与家中清客们指着外面,议论纷纷。
&e&e只有叶勉吓得指尖发麻,抿紧了床帐,捂着被子,使劲儿往庄珝寝衣里钻。
&e&e庄珝索性解开衣裳,与他肉贴着肉,体温熨帖着他的轻颤
&e&e心下暗自感慨,下雪果然“浪漫”得很啊
&e&e翌日,康文帝一大早下了朝,片刻也没耽搁,急急摆驾东宫。
&e&e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亏欠了他的昭怀那孩子生前被伤透了心,走的时候,他连句软话都没来得及说,难道死后,还要他不安于九泉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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