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初见(2 / 2)

杨桦给了令我满意的答案,又一次。

如果把杨桦比作一门学说,应该把他纳入虚无主义,还是后现代主义?或者细究到解构主义之类的……反正不会是浪漫主义,我们的故事只会从他撕开一个安全套,进展到我撕开下一个安全套,跟罗曼蒂克、相隔有无数个哈雷彗星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写了很多节外生枝的事,总之,那么多过去的事结合起来,杨桦成了一个疯子。

我和他只是炮友,搞不清楚,也没资格搞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想的,只能遵守着我们之间的约定……一个很戏剧性的约定,像是文言文里有些像狗血的情节。

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,毕业后也没有考研,在家自由工作。我去见他的时候,他正因为药物导致的嗜睡在浑浑噩噩,见我来了,才打起一点精神,从床上起来。我给他倒了杯水,看着他吃下了药,然后礼貌的和我说谢谢,一切都像流水账。他默认似的问我:“今天也是来做的吗?稍等一会儿,我得先完成一些事情,可以吗?”

我点头,其实不做也完全可以,我只是来看看他。

他起来翻了翻衣柜上挂着的日历,我看见3月14日上画了一个很醒目的红圈,心里有点奇怪。

“你翻日历干什么?”

“我在日历上标记了很多人的生日,方便我提前准备礼物、送上祝福。今天是……啊,这个小学妹的生日。”杨桦的手指停在了这天的日期,右下角端正的写着一个女孩子的名字。他摇摇晃晃的走向床头柜去拿手机,自从他病情逐渐加重,他的身体就经常这样,没有力气,也不太愿意随他的心意行动起来,就好像和大脑失联了。甚至到后来有一次,他严重到无法开口说话,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3分钟才给我回应——我那次都有点想打110了。

“小学妹?你对谁都这么关心吗。”我确实好奇他那个好人缘。

他虚弱地微笑了一下,一边找小学妹的联系方式,一边跟我说:“我也只是一个人,做不到对所有人都献殷勤。只要分析一下谁需要、谁不需要,就能大大地提高社交效率了:这个学妹是我上学期认识的。她是新生,刚来学校不敢交朋友,我看她在新生联谊会上孤零零的坐在角落里,就主动去找她聊了几句。”

“联谊会是自愿参与的,她来了却自己一个人坐着,说明要么是没主见随大流的,要么是想社交但没胆量;我跟她搭话,她吓了一跳,那眼神一眼就能看出来在想什么,几句话就能把她带着走。一般来说,这种都是自我认同感比较低,可能家里有比较传统的父母,遭受过一定程度上的冷暴力,温和的说几句安慰的话,对她表示理解、认可,再提供一些学校里的信息,她就会感动一整个晚会……啊、找到了。”

杨桦把手机号码输入进去,转头问我:“你说,这种人每次过生日的时候,是不是都有那么一瞬间会想——自己的诞生无人在意?所以,当一个曾经帮助过她的人、意想不到的人给她送上了生日祝福,你觉得她会怎么想?”

嘟——电话拨通了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怯生生的女声响起:“喂,你、你好……请问是?”

“学妹你好,还记得我吗?我们在上学期的联谊会上见过的。”

“嗯……哦、是杨桦学长!”小学妹不好意思的笑着,杨桦在电话这端也平和地微笑着。

“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?之前我负责参展义工名牌的时候,看见了你报名的学生号,记得你生日就是今天,就想着给你一个惊喜:生日快乐!”

那个小姑娘愣了一会儿,感动得声音都哽咽了,说了好多感谢杨桦的话。说她联谊会后听到舍友们聊起杨桦学长,鼓起勇气加入了进去,才发现舍友们其实人都很好相处,磕杨桦和宋某的cp让她们互相了解喜好、了解性格;原本恐惧的大学生活,多亏了杨桦这个大名人,还有他告诉的那些小要点,现在的她感觉大学生活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坏。

我在旁边听着,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杨桦的轻笑声格外温柔。电话结束,他还有一些信息要回复,忙得很。我就调侃他:“做这么多有什么价值呢?他们又不一定会回报你。”

“她这么感谢我、心思又简单,如果我要她帮我做什么事的话,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,再难她都会做的吧?”杨桦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。“更何况,与我而言……这些人只要一直念着我这份好,一直这么喜欢我就好了。”

我挑着眉,看他走到开放式的盥洗台前洗漱,问:“你就这么执着于让所有人都来喜欢你吗?”

“人嘛,自己越做不到什么……就越想让别人做到。自私的人想别人奉献,无私的人想别人卑劣、好来衬托自己高尚——”冷水泼上他的脸,打湿碎发。

“我这一辈子都做不到所谓的自爱,我也不过是希望别人都喜欢我,那样……如此在意大家看法的我,就没有理由不喜欢自己了,对吧?”

我本想说这不可能,没人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,但没来得及。他抢先转过了头,洗过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灿烂的笑,跟我说出那个约定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所以啊,你一定、一定不要喜欢我,一定不要爱我。”

“为什么?这样不是——”

他慢慢的走过来,捧我的脸,笑容甚至有一丝癫狂。

“哈,我死都不要、喜欢自己这样的人。”

杨桦最恨的人,永远是他自己。

我后来想过问他为什么要和我作这样一个约定,一想,我是知道答案的:他说过我不会爱人。从最初的时候我给他写那张纸条,这个疯子就知道我是个什么德性。只是这么一说,他再疯狂都没有打算过放弃炮友身份,对他有求必应的我——大概才是那个毫无理智的疯子吧。

可我的心中仍旧平静。就像那个心脏上的袖珍国家实行了闭关锁国政策,那些感情操纵了我的理智,我却怎么都感觉不到。

所以直到我们做完了爱,我才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:那个日历上的3月14日,为什么要画红圈?

他精疲力尽,连眼皮都不想掀开来。“为什么问这个?”

我心想:因为3月14日,是我的生日。以前不擅长模仿社交形象的时候,就有人吐槽过我:不怪得那么冷血无情呢,连出生都在圆周率的3.14。

“那天……是白色情人节啊。”杨桦很平淡的回答让我诧异,好像这对于何人来说,都该是个常识。大概是没听到我的揶揄,他有点意外的说:“怎么,莫非你不知道?说的也是……以你的性格,不知道也正常。那你问这个,不会真的以为是谁的生日吧?哦——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好像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,他终于睁开眼,很玩味的看着我:“3月14日,是你的生日?”

我默认了。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,牵住我的手和我十指相扣,脸凑到我的耳边讲话,非常暧昧的语气:“那你以后过生日,我也给你送上生日祝福,好不好?”

“你这种当男小三的恶人,就合该送你一个,最大的惊、喜。”

我不甘示弱:“呵,你不也一样?心甘情愿被我这个背德者吃干抹净。可是你自己说的,要把肉体交付予我。”

他不置可否,好似有自知之明一样,说了句:“我知道啊……”

“我会自首,我会偿还。”

……

回忆我和杨桦之前的每一次做爱,我用自己的耻骨去撞击他的耻骨,却都被他的臀肉隔着,就像我和他的灵魂间,也隔着那具血肉做的躯壳。

人的情感不易解读,杨桦就是头号难题。宋某能在这个题上作出较优解,所以能得到奖励——杨桦的灵魂。只是我在这方面完全白痴,仅能拿个不及格,甚至在杨桦的角度来看,他说让我不要爱他的时候……压根没打算给我考试资格。

现在一切走到了终局,回头望,才发现命运的伏笔那样狠毒,编排得如此明显,却总让人难以发觉。他确实给我的生日,来了个巨大的“惊喜”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可能是对我们过往交集的一些留恋,我总想尽可能的回忆更多、我们之间的事。其实在我们那个荒谬的约定之后,我们反而走得更近了:一是我有了界限,只要不爱他,我没有任何禁忌、什么都可以索取;他也放了心,那样相信着对凡事都只在乎客观价值的我,无论如何都不会爱他。我会一直这样,当他“痛恨自己”的决定性证据。二是在那一年,姓宋的受邀去西北参加一个短期项目,虽然他舍不得,但在机会如此难得、和杨桦的极力劝导之下,他还是去了。

我有些讥讽的问过他:“那么努力地劝他把握机会,你是着急把他赶走,方便和我偷情吗?”他倒是没和我置气,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西北面的夜空,缓缓地说:“他的未来很长、很长,即使没有月亮与繁星的指引,他都必须……更坚定的走下去才行。”

现在的我非常想回到那一刻,质问杨桦:你从那个时候、甚至更早,就已经决定好自己的结局,决定好了离开我……甚至离开宋某了吗?

只恨时间无法逆行。

那就来说一些他的糗事,好让这个故事讲得,更符合我恶劣的性格吧。比方说——杨桦的女仆装。

他那届毕业晚会的时候,学校筹办了类似模拟店的活动,各个学院各个系的教室都被布置得花里胡哨……个别系除外,比如计算机系。我坐在教室里,看着舍友殷勤地给美女同学修电脑,确实的感到了一种荒诞:我是很反对刻板印象的,可这种时候很难不觉得——刻板印象还是不够刻板。毕竟你无法理解有些美女到底多么欠缺电子常识,有些二楞傻子又到底多么喜欢卖弄自己的能力。

我决定把照顾漂亮无能者的机会都让给他们,溜出了教室,到处乱逛。不得不再吐槽一下这破大学的建筑规划,我一逛就逛到艺术院,看到了那一个反串咖啡厅。女同学穿的是西装燕尾服,个个都帅得能引发尖叫,而男同学们穿的是,喜闻乐见的女仆装。

众所周知,艺术院的人类物种是最具有多样性的,有些长着络腮胡的男人穿着白袜和露背围裙,那副模样让我感觉手机上的blued等会儿就会推送他们的娇俏背影照,并配文“喜熊妹有福咯~”

这就导致在一连串母0和母1的环绕中,杨桦出现时居然比某些直男还像直男。这当然又验证了同性恋的另一项定律:直男/直女永远是食物链顶端,弯爱直是不变的痛。总之,我在门口看见他抱着点单夹,穿着过膝的女仆裙,给星星眼学妹点餐的时候,心里也忍不住感慨了一下:他真好看。

颀长的个子,白皙的皮肤,还有他那双亮亮的桃花眼;弯下身子的时候,后腰的蝴蝶结会从裙边垂下来,和笔直的小腿平行,像他脸边的碎发一样内敛温和。古希腊雕塑或许不是没有雕刻腿毛的技术,只是他们太明白,像杨桦这样做好基本脱毛的光滑肉体,才是对美学的践行。

好吧,比喻是和联想我大脑惯用的描述手法,在这种时候显得挺无力、挺枯燥,那就也迎合一下“用下半身思考”的刻板印象好了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的下半身评价:可爱、色情,适合被操。

虽然他比那些围得水泄不通的学妹们高上不少,也不是长发,但现在他——可是连外表都像个女人了。

早知道我就上去羞辱他:“怎么不把胸也垫上?跟你那紧致的屁股相得益彰嘛,正好也完成一下你‘水性杨花’的使命。”不过这是我现在出于狼狈才想到的,我当时只是兴致盎然的跟他排队,点了杯普通的咖啡。

呵,回忆了这么多和他的故事,那杯咖啡的回味都变了,真苦。

我很好地遵守着我们的潜规则,好像素未相识一样向他问好,点餐,除了我用过界的眼神进行性骚扰以外,我们实在很像陌生人。如果……我没有观察到他抽搐的左臂肌肉,以及手饰边上那两个针眼的话。

我知道他有打镇定剂,但那个药有蓄积作用,所以他一向不多用,主要还是以口服药为主。而两个针眼,说明他至少在近半个小时内打了两针……我对他的病况感到疑惑,以及那种前面描述过的,喘不上气的感觉。

后来活动结束,他换上了那套很适合他的学士服,他是今年选的油画系学生代表,要作个讲话。

聚光灯下,他从容不迫的站在大会堂的讲台上,气色被淡淡的妆容修饰得很好。流利的讲话,恰到好处的表情管理,他在这个大学里的完美形象从一而终,即使他的声音细听有些颤抖,但我们也猜想是他紧张,只把这份毕业的激动、当作他完美得不近人情的形象里,温暖的人性。

看他表现得这样好,我放下了心,以他谨慎的性格,会提前用药来保证自己的表现也不足为奇。大会之后,我从满地乱丢的资料和学士帽里钻出来,正无所事事,看见一个学弟拿着一沓文件,好像在找人。

我从来没有乐于助人的怪癖,只是认出了那个星星形状的小夹子,是杨桦的。

上前一问,学弟说是杨桦学长落在讲堂的演讲稿,好像还有别的手记夹在里面,想还回去,却听说杨桦学长有急事,刚拍完集体照就走了,连纪念视频都没来录。我心里奇怪,他向来不会在集体活动里提前离场,正好,我也借这个机会赚点声望巩固形象,就揽下了这个顺路的活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等我到了杨桦家门口,发现他甚至连门都没关上,一推就开。我走进去正打算说他,这样毫无防备、小心引狼入室,就被一支画笔擦过了面颊,差点击中我的鼻子。

“谁!!————”杨桦向我喊道。他的声音很沙哑,惊恐地吼我的样子,就像一只应激的弱兽。

“杨桦,是我。”

我上前准备将他按住,省得他这样乱飞东西把家里搞得一团糟,等清醒了又要自己来辛苦收拾。谁让他一向不肯我碰他家里的物件呢,我也就在这种时候才会希望姓宋的回来,至少他能名正言顺的、照顾这个难伺候的家伙。但杨桦显然不能理解我的好意,我还没走两步,他就已经连连退到了墙边,向我大喊大叫。

“别碰我!!”他这次是连哭腔都出来了,好像再眨两下眼,眼泪就会从通红的眼眶里掉出来,打到他满是抓痕的手臂上。我束手无策,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四周,那件学士服外袍早已脱在了床上,他现在只穿着白衬衫和短西裤,至于那件女仆裙——实在惨不忍睹。我心里悻悻地想:本来还说让他穿着女仆装跟我做,玩一回情趣的,现在是一点不敢肖想了。

黑白色的女仆裙挂在衣架上,被他的红色颜料所污染,他刚刚扔向我的画笔大概就拿来作了凶器;还有被撕扯开的荷叶边,在杨桦通红的手掌里留下了作案证据。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仍旧颤抖着,一边哭一边癫狂的抓着自己的头,无穷尽的呓语:“我不是女人、我不是,不要——不要看着我!”

杨桦歇斯底里地向我嘶吼,声带却矜持的没有振动,使得这像只出气不出声的默剧,唯有灵魂才能听见他的哭泣。我有些头痛,拦住这么一个疯子是非常难的,又不能一走了之,万一他疯劲儿上来了往自己胳膊上扎百八十个孔怎么办?我只好坐下,等他什么时候醒。

他跪坐在地,腿蹭到笔刷甩到地上的红颜料,手上也沾着。突然,他的矛头又指向了那条女仆裙。

“都怪你、都怪你!都是你的错,为什么要给我起这样的名字!为什么!!——”

看来,他又在疯狂间看见了自己的母亲。我以为他要怎样痛骂那个疯婆娘,他却反应过来了,跪着匍匐在衣架脚边。

“不、不,对不起,妈妈……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双手拽着裙摆,像胎儿将拳抵在母亲的子宫。“是我的错、是我的错……对不起、妈妈,你不要把我丢掉……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……呜——”他将脸埋在裙摆里,闷闷的哭,瘦削的肩骨在挣动,被悲伤打折了脊。我想,他只是在妈妈的梦魇里无数次的迷路,才变成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。

在关于性别、乃至于性的方面,他妈妈属实有着近乎疯狂的偏执,出柜那次都是后话了,早在杨桦上小学的时候,她就干过不少匪夷所思的事。

因为杨桦从小就听话,嘴也甜,被老师大肆表扬是常有的事,所以其他家长见了他妈妈,自然是要奉承一番、狠狠夸奖上的。

兴许是冬天、兴许是夏天,总之那天没有下雨,妈妈来接他放学。

正好遇上了一个玩伴,那孩子兴冲冲地把自己妈妈拉过来:“妈妈——他就是杨桦!”

“哎哟,那这位就是杨桦妈妈吧?真是大美女~你小子,快来跟漂亮阿姨问好!”

杨桦悄悄抬头看,妈妈笑得很开心。太好了,这样就不用想办法骗大家,妈妈很爱我了。他正松了口气,礼貌地和对方的妈妈问好,全然没想到这位自来熟的阿姨会说什么话来引爆他妈妈的毒咒。

“早听说你家孩子优秀的不得了,我家臭小子还白吃白喝了好多他的零食呢,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了,给你赔罪!也是百闻不如一见,你家小桦呀,听话懂事就算了,长得也随你、白白净净的,漂亮得像个女孩儿似的——”

漂亮得像个女孩儿。

杨桦没有看见妈妈的表情,直到自来熟阿姨的神色变得尴尬,话音戛然而止,他才转头和妈妈对上视线:这个作为他母亲的女人脸色煞白,眉头抽动,颤抖的嘴唇疯狂的漏出琐碎气息,以这样的神色看着他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惊恐。

这份情绪顺着眼神,一下扎进他的心脏里,他陡然地害怕起来,妈妈在害怕什么?她要做什么?很快,妈妈冰冷的手抓住了他,拽到路边蹲下。战栗的手沾了一把尘土,抹在他的左脸。

“妈、妈妈?!”又一把,抹在右脸。

“哎、杨桦妈妈你这是做什么,怎、怎么往孩子脸上抹土啊……”阿姨似乎被吓坏了,忙要阻止她,她却不为所动,只把杨桦身上也弄脏,念叨着:“对、这就对了,这样才像个男孩子,可不能像个女孩儿……”直到阿姨看不下去了,掰过她的肩膀,她才顺势往地上一坐,向着女人笑。

“你看,他现在不白净了,不像女孩儿了……”

那个笑容柔媚而无骨,她软绵绵的跪坐在地,抬着脸说话,像是个对恩客谄媚的——妓女。

“他是个男孩儿,不能操的。”

杨桦不知道自己的耳蜗有没有融化,他的身体失去了知觉,僵硬在地,只能看着玩伴母子二人慌乱离去,离他越来越远。妈妈抱着他、倚着他,连关节转动的声音都能听见,低语传进他的耳畔:

“可千万,不要被当作女人哦。”

眼泪毫无征兆的流下来,尘土在脸上变成了泥。自此以后,那个玩伴再也没有和杨桦说过一句话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……

“这孩子,文静得像个女孩一样。”

“你一点也不像那些臭男生,温柔得像个女孩子。”

“啧啧啧,小白脸儿,漂亮得像个女人似的,是不是结婚了还要人姑娘家给你彩礼啊哈哈哈哈——”

……

“你这要是歇斯底里起来,不会也跟疯婆子一样吧?”

“能不能别假惺惺的,死娘炮。最看不惯你这种软弱得像个女人的!”

“哎!杨桦,哥以后人到中年实在闲了,你像那些个女人一样、卖给我一晚上呗?”

优秀的、温顺的、听话的、懦弱的、无理取闹的。无论褒贬,只要有了“像个女人”作后缀,一切好像就变了味儿,都成了他的咒诅。

我不愿意再多猜想别人对他的评价,他给我讲述的那几句就已经足够恶心了。只见着他一边哆哆嗦嗦的念:“我不是女人,我不懦弱,我、我不是出来卖的……我他妈的不是妓!”一边猛地站起来,冲向他的画具架,用手沾了那笔盒里的炭灰,胡乱的抹向自己的脸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妈妈、我会做好的!你别怕、叔叔不会嫌弃我的,我会好好的让他和你在一起、他会给你钱的……我们的家,我们的家……”

然后他转回身子,抱着那条支离破碎的女仆裙,兀的露出了一个极诡异的笑容,仿佛被母亲夺舍了一般,柔媚地轻语:“这样就对了……这样才是个男孩儿——”

“千万、千万不要被当作女人哦……不然、要被关到妓院窑子里去的,呵、哈哈哈!!————”

即使是我这种铁石心肠,也无法对这种阴森而凄厉的笑声无动于衷,杨桦就这样笑着,像回忆中的妈妈那样笑着,然后流出眼泪,洗过脸上蹭的炭灰和红颜料,像哭了沉淀的血。

万幸他只是个病人,这样激烈的发病很快就能耗尽他的精力,我仅仅看护了十来分钟,他就已经累倒在地,蜷缩着哭了。其实他哭是不吵的,跟他平日里微笑一样,很轻。或者说除了躁狂症状发作的时候,他一直都很安静,从不打扰任何人。但是他的肌肉总是紧绷到抽搐,就像把拳头打在了自己的肉里,不断的、不断的对自己的肉体施压,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。

眉毛紧皱的酸痛感让我不慎走神,才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,他突如其来的问我一句:
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像个女人?”

我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我是个同性恋,我喜欢男人。”

但我突然慌乱起来,我忘记了我们之间,有个像标准大气压的前提条件:我不能喜欢杨桦。就像交卷后想起了自己的错误步骤,只能在心里祈祷阅卷老师疏忽,单单看我那个正确结果吧。然而这又显然不是我惯做的理科题,他似乎给了我分数,没有细究我的低级错误,可参考答案却和我的构想相去甚远。

他用手撑着坐起来,急切惶恐地向我膝行而来,那双布满他抓痕的腿,很快又要多上膝盖的淤青了吧。我还没来得及把他扶起来,就被他哭着拉住了手哀求: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那你、算我求你好不好,现在和我做爱!让我射精、让我前列腺高潮,怎么样都好——只要能证明我是个男人……求求你了。”

其实他说这番话的样子,是无比虔诚的。这副模样让我想起西藏神山下,那一步一拜,向着皑皑雪山朝圣的信徒。以我这贫瘠的文艺常识,竟然也兀的编排出了一个理论——悲哀,是一种直白,一种露骨。就如此刻,为正在“朝圣”的杨桦,画一幅苦痛的白描。

他的苦难总源于性,性别把他拷进了“铁处女”,用那些刻板的规束一根根地钉住他的血肉,而最后,他却成了性的朝圣者。

男人靠射精成为男人;

女人靠月经成为女人;

是这样吗。

那,人之所以成为人——

又是依靠什么呢?

杨桦等待着我的回应。我未作它想,只是叹了口气,把他抱进了浴室。他喜欢水,所以我也难得投他所好一回,实现他向我的祈愿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脱掉了我们的衣服,在浴缸的水里躺下,我一边用水洗他脸上的脏污,一边吻他的眉眼、他的双唇。他身上的抓痕轻重不一,热水灼痛了伤口,使他浑身战栗。神经这么敏感,等下不会做到昏过去吧,我忽然想。才刚掰开他的腿,他就开始止不住的喘息,浑身瘫软地坐在我身上。两根阴茎相互摩蹭,在水中勃起,我看着差不多了,就一下把两根手指齐根插入。

“呜!——”

他的哭腔还在喉间,我一下一下地搅动他的穴道,任由浴缸里的水和肠肉相挤。

我明知故问:“感觉如何?”

杨桦的眼睛湿漉漉的,迷蒙的看着我,不太聚得上焦。他没说话,嘤咛着去抓浴缸的边沿,另一手扶住了我的性器,用抵住我龟头的肛口来回答。既然他这么主动,我自然不会客气,伸手将他往下一按,阴茎破开了那层层叠叠的肉褶,肠肉温热湿滑,好像一张吸吮的嘴,令我发出喟叹。

水波晃动,皮肉晃动。“啪啪”的水声不间断地响,不知是他的肉撞上了我的肉,还是我们的肉都撞上了水,倒是很符合那种文艺的说法:欲海浮沉。

他自己动了几下,费了好大的气力似的,眯着眼睛就往我身上倒。我搂住他,任他的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,血管的搏动在头骨和皮层之间那样清晰。

他闭上眼,我睁着眼。

两张脸离得那样近,我看见他被濡湿的睫毛,轻颤的唇,温热的气息一点点地随呼吸换进肺里、流进血里,心脏好像要过敏。

我竟然在那一刻错觉,我们真的是一对情人。

……幸好不是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们之间……永远不会有情。

咽了口唾沫,我哑声问他:“累了?”

他只用可怜兮兮的鼻音,“嗯”了一声。这是连话都懒得说了,我忍不住笑了一下,抓住他的腰说:“好,我帮你。”

我把他的腰搂进水里,贴着胸腹拥吻,夹着我阴茎的屁股自然向后撅起。趁唇齿纠缠,我掐着他的腿根往上抬,退出来几分,重新挺胯向上顶的同时、再猛地往下一按——直直地操在他前列腺上。

“唔啊!!”

他猝不及防的哭叫出来,水面狠狠一荡,拍进他锁骨的凹陷里,留下小小的泊。这种濒临溺水的感觉让他紧张得浑身肌肉都在收缩,后穴更是夹得卖力。又操弄了几下,见他快要高潮了,我停下动作,握住他前端的性器,向他疑惑的神情解释:“实现愿望也要严谨才好,按顺序来……先用前面。”

他没太反应过来,只是本能地用柔软的臀去追逐快感,肠肉自作主张地磨着我的性器。我啧了一声,这不是实验计划里的预设变量,扰乱他人的研究活动理应受到惩罚,所以我使劲拍了一下他的屁股,命令他:“不准动。”

吃痛之下他尖叫一声,又随着我撸动他阴茎的动作一点点软下来,哼哼唧唧的呻吟着。原先蹭在脸上的红颜料没有彻底洗净,在他的面颊上像妖异的潮红,我只管手上加速,看着他迷离的眼神不断颤抖,周围的眼眶渐渐和脸颊一样红——他在我的手里射精了,白浊分散在水中浮起、沉没,屁股里还吸着我的阴茎。

以感性的形容来说,这算是一种淫荡;以我的逻辑思维来说,愿望的第一道步骤完成,要开始下一道了。

或许在某种角度上,享用杨桦,确实需要缜密的工序。

射精后的体温回落,以及浴缸里的水也确实不太热了,他呜咽着对我说:“好冷……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于是我把他从浴缸里抱出来,打开顶上的淋浴头,没等他站稳就掰开屁股插了回去。“呜!慢点——你很急吗……”他嘟囔着埋怨我,让我玩心大起。我把他按在冰冷的墙面上,深入浅出地顶弄着,鼻子一下一下地碰碎他鼻尖的水珠,故作认真地强调道:“急啊,真的很急。你知道你现在有多诱人、操起来有多爽吗?要不是我,换别人早把你操死在这儿了……”

“啊、啊唔——”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嘴,紧皱眉头,脸飞红得像要滴血。我心想:真稀奇!这家伙原来也会对我害羞的吗。我侧身去挤了两泵沐浴露,顺便开口继续调戏他:“别捂着嘴,你脸烧得这么红,也不怕烫到手啊?”然后,在他气恼想要呛我的时候,一把将冰凉的沐浴露抹到他腰上,让他被刺激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
腰、胸、颈,我借着抹沐浴露的由头,把他浑身上下都狎昵地摸了个遍,他再委屈也只能软着身子任我蹂躏,毕竟他不仅腿被架起来沾不着地,前列腺还在被我的阴茎威胁呢。在我把他两个乳头都揉捏了一圈,好像人造了个乳晕似的、还打算上嘴时,他终于是气不过,眼眶红红地瞪着我骂:“你、你是狗吗……不要弄了!”

发病后疲惫的他和往常相比,有一种别样的趣味。平日里他总是从容的,就算他完全有那个劲儿推开我、阻止我,他也总喜欢欲拒还迎的和我拉扯,把我勾来引去的像是训狗;现在他的精神无力周旋,反而能很直接的说些“不要”、“好冷”的真心话了。

可事实的反差是他现在迷迷糊糊的,就算说的再直接再狼狈,都没有力气阻止我。看他呻吟着皱眉,用委屈的眼神瞪我、却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实在让人愉悦——主人和狗的游戏,换着玩玩儿也很不错,不是吗?

想到这里,我忍不住哈哈笑起来。

“你笑什么!呜……你好烦啊!我不要你了、你走开——”他呜咽着用手来推我,一下下地抽着气。

不是吧,真气哭啦?

我难得感觉自己玩脱了,心脏上的那块“梵蒂冈”突然就夺权篡位,把我的理智拳打脚踢了一顿。我开始哄他,说“对不起,学长……”,然后去试探地吻他的眼泪。就像淋雨的人可以尽情地哭,只有像这样用唇舌去品味,让那一丝咸味顺着吻痕传入味觉神经,我才能在淋浴的伪装里知道,悲伤的雨已然泣下。

他没理我,我只能撇撇嘴,无奈地问:“可是你求我做的,真不要了?我都还没射呢……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大概是愿望的后半部分还没完成,他犹豫了很久,可怜的表情挣扎了几下,最后还是伸手揽着我的脖子,闭着眼哼了一句:“……要。”

声音很小,好像怕我听见他心里的那一点孤单。那一点从幼时母亲的背影里,狭小单间顶上悬挂的风扇声里,和宋某一起仰望的寂寥星空里,就一直绵延至今的,独属于杨桦这个人的,那一点、孤独。

我当时有一种冲动,想飞奔到医院里去挂急诊,求治我过敏到沸腾的心脏——过敏源是我在酸涩与温存的实验环境里,突然反应产生的一瞬“试作型爱情”。

水珠从我的脸上滑下。我哑着声说:好。然后把他的双腿架在臂弯上,再次发着力深深地操他,他在强烈的刺激下浑身颤栗,达到了极致的高潮。随着高亢的尖叫,他前端射出一股透明的、如水般的前列腺液。我抱着他,在那剧烈抽搐吸绞的肠穴里缴械,内射了他。

在与他的交媾中射精的那一刻,我仿佛不再是我,我是随他祈求而来偿他所愿的伪神。等到了第二天,我就要向真理忏悔,忏悔我如何在泪水和吻中,背叛了唯物。

他家的开放式洗手台上有面可以旋转的侧边镜,我把那镜子扳过来,照着他。镜子里的他背对着被我抱起,我的阴茎仍插在他的后穴中,射在里面的精液顺着未能收缩的穴口溢出来。他双目失神地看着镜中的我,看我把那些精液用手挑起,缓缓地抹过他平整的会阴软肉,我附耳同他说:“这是你的会阴,它是闭合的,你没有阴唇、没有阴蒂,更没有阴道。”再接着,用沾染了白浊的手指勾过他的囊袋,抚上阴茎,继续说:“这是你的阴茎,你可以射精、可以用前列腺潮吹,只属于男人的性快感你都可以体验。”

“你可以笃信,你确切地是一个,名叫杨桦的真实的男人。”

……

依照他的祈愿,证明他是个男人,他就能心满意足了吗?

如若神明真的赐福于人,苍生是否就能脱离苦海?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如若雨水真的润泽大地,万物是否就能迎来苏生?

如若,我真的聆听他千百次呻吟,这其中是否,就能有一分真情?

呵,我居然,也会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。

杨桦昏了过去,那个被我命名为“试作型爱情”的新物质也极易溶于水,就这么顺着水流而去,未曾在我荒芜的脑海里多作停留。一切都沸腾着卷起骇浪,要做什么变革,又这么平息下来,一成不变。

话又回到了镇定剂上。我在他的左臂上找到了原先的那两个针孔,还有新增的第三个,但这些不一定是全部。正好到了饭后的8点多,他终于在床上悠悠转醒,茫然地看着我,嘟囔了一句:“好疼,好酸……”

我想着他疼的可能是头,酸的应该是腰,然后沉默着又吃了一口拌面。他完全醒了,问我:“你在吃什么?”

心里叹了口气,看来这剩下的半碗拌面是不太可能归我享用了。我回答他是楼下买的拌面,然后端着碗站在床边,反问他:“你今天到底打了多少镇定剂?”他看看我毫无波澜的脸,又看看我手里的那碗拌面,眨眨眼,老实交代道:“四针。”

“左臂上三针,剩下的一针呢?”

“在这儿。”他疲惫地笑了一下,用右手背掩住脸,只留一双玩味的眼神,那截白皙的小臂内侧上赫然有一点细小的红——第四个针孔。

“打这么多针,为什么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……因为穿上那条裙子,就很想杀了自己。但我现在还不能死,所以就打针、必须让我镇静。”

我松了半口气,好歹他的求生欲还是在的。于是我点点头,把面递给他,说:“它归你了。我先回,宿舍还有宵禁。”

不知道他目送我离开时是什么心情,我也并不好奇,毕竟情感只是大脑里的生物化学反应而已。不过……我确实该去了解一下精神类药物的标定用量了。

再后来,彻底入了冬,宋某那边的项目管控越来越严格,几乎完全断了联系,杨桦也以封闭工作寻找灵感为由,推掉了和朋友的绝大部分聚会,能够没事就去找他的人,好像就剩了我一个。辩证看待,这件事有好有坏,好在我可以经常对他动手动脚,还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他这个样本的生活习性;坏在我总得想办法……保住我这位样本兼炮友的小命。

最惊险的那一次,我真的以为他要死了。

不过在那次之前,有段前情提要:记得是元旦小长假,我在他家住了一宿之后打算下楼,临走前他平静地问我:“你要走吗?”我很果断地回答:“嗯,我去买午饭。早餐没吃、饿了。”然后就放心的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了。

事实证明,决不能把精神病人的平静当平静。

等我悠闲的买完饭上楼,没在客厅看到他的人影,我心里就感觉大事不妙。地砖上的水,是从洗手间里漫出来的,顺着找,洗手池的地上有两管空药剂,杨桦正站在满水的洗手池前,给自己打镇定剂——他的脸上有水珠滑落,头发湿透,白衬衣的肩领仿若无存,透尽他脖子上的掐痕。窒息、溺水,他已经试了两种死法了,我毫不怀疑他的下一个尝试、是药物滥用。

“杨桦!——”我大喊他的名字,冲上去要抢他手里的注射器。

他近乎尖叫地阻止我:“别碰我!——我、我还不能死,我得用药才能停下……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你疯了吗?!安定的一天用量顶多50mg,你上午的时候就打了一针,现在又连打三针你是要把自己药昏过去吗?!”

“……这个镇定剂是被稀释过的,不是标量的10mg。”

注射器已经扎进了他的肘窝静脉,他的手虽然颤抖,但是这种形似“自残”的“自救”动作,对他来说实在轻车熟路。我却不敢轻举妄动,怕他应激之下一歪手真的变成自残,只能顺着话题,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。

“为什么是稀释的,医生配的?”

“医生给我配的是标准剂量,但我用的……是我妈的。”

“呵,你以为我妈她为什么在老家待了那么久,一点动静都没有?她的体质太弱,长期服用标准剂量的镇定剂,会让她有更加严重的不良反应。”

我哑然,精神类药物的依赖性和不良反应有多严重并不鲜闻,而他居然用这种方式毒害自己的母亲吗?不、我并没有兴趣评判他的道德,这种做法依我来看,我只会说非常聪明,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一个疯子、变成沉睡的人偶,只需要定期调换自己和母亲的药物这点成本,风险还小……

杨桦气息虚浮,却狡猾的笑了一下:“她早该安静些了。”

诡异的沉默随着注射器的活塞一点点推进,我没法确定杨桦是对自己毒母的罪行感到自豪,还是懊悔,湿答答的头发掩着他低垂的脸。我只知道药物过量是绝对不行的,打算开口制止他:“就算是稀释过的,但你这么用,肯定也超过了标准量——”

“你觉得我是个歹毒的人吗?”他抬起脸看我,居然有点像孩子邀功一样,向我明媚地笑着问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该怎么回答他?我试图思考。但他根本没有给我多少思考时间,这不仅仅是限时抢答,还是无论什么答案都会通向同一结果的问答。

“哈、哈哈,本来就是,我妈妈她什么错都没有啊,她只是个被逼疯了的可怜的母亲……是我残忍、是我冷血,至少她一直以来没有真的抛弃我,抚养我长大,我居然就因为她疯得太烦人,这么毒害她——”

阴森森的笑声像在獠牙里被碾碎,从他抽动的嘴角里掉出来。

“我这么恶毒的人……呼……就应该、就应该去死,对不对?”

他开始剧烈的喘息,用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和下颌,笑声变得像风箱里倒抽的气流,发出嗡鸣般的细叫声:

“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!!!!既然这么没有道德的话就去死好了、像我这样的废物去死就好了、只要我死了一切都会变好什么都不需要我再顾及了——哈哈哈哈哈哈……明明你一直都知道的、死了就好啊!杨桦!!!”

在喊出自己名字的一刹那,他全身过电般的剧烈震颤了一下,一口冷气刺进咽喉,好像从一个行凶者变回了自己,以诡异的速度飞快地抓起新镇定剂装好,快到我根本来不及看清那针头是怎样扎进他的静脉。我伸出手去拉他,喊他的名字,却被竭力地甩开,那张苍白的脸上挤着一双收缩的瞳孔,他向我怒吼:“闭嘴!我他妈的有朝一日打镇定把自己打死了你都少来管我!!”

我恼火地去扳他的肩头,准备直接去抢注射器。里面的药剂推了不知有没有一半,就这样干脆地从他手里滑落,掉到光滑湿冷的地面上。是他松了手,转过身拽住了我的衣领。

熟悉的唇贴上来,带着一丝血腥味,在我顺势搂住他的同时,一滴滴温热的泪水打到我的衣领里。他哭得那样凶,无穷尽的用默剧来表演痛苦,连吻我的唇都用力到发抖……直到他因为哭泣和亲吻即将窒息的时候,我才重获自由。

“你……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又用手捂住我的嘴,那双泪眼祈求我不要再说任何话。

“不要……不要逼我恨你。”

我承认那句话令我退缩了,我不想他恨我。再一次吻上来的时候,像是将死之人犹有蛮力,他把我一步一步地拽到床边,再像坠崖一样和我一起倒在床上,闭上了双眼。我吓了一跳,幸好他只是因为用药过量昏了过去。可等他再度醒来,我警告他不能再这样滥用药物的时候,他却很茫然的问我:发生了什么?

他忘记了。

因为精神药物的不良反应,他的记忆出现了断层,他不记得在我出门之后所发生的任何事。我恍然地笑了一下,什么也说不出来,感觉我所有的思绪都被他迷茫的眼神搅成了一团浆糊,变成一种可笑的实验废液。思来想去,我可能,是有点想讽刺他吧——

杨桦,你敢像说恨我一样……说爱我吗?

只是有点想这么问,有点。

在安顿好他之后,我离开了,连着几天都没有管他。因为我需要花时间来思考,为什么、我不想他恨我?我并不在乎别人喜不喜欢我,只有他人的偏好会影响我切身利益的时候,我才会把这种麻烦的主观情绪纳入考量的范畴。爱与恨这种相反定义的情感,在大脑中是以怎样的模式运行的?以哪些化学元素作为生物化学反应的载体?爱与恨的根本区别又在哪里?

杨桦恨我还是爱我,于我而言又到底有什么关系呢?我纯粹的感到疑惑和不解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直到过了几天,舍友拎了一大提外卖回来,突然说看到我点的外卖到了,手上没空就没拿回来。我奇怪,说自己根本没有点东西啊,舍友挠挠头,让我去看一下,说不定是哪个同学跟我同姓,外卖员写错宿舍号了。

我警惕地下去一看,那是一杯无糖的热拿铁,双倍浓缩。写的确实是我的名字、我的手机号,只在备注里留了四个字:“来看看我。”

很难描述那样的感觉,毫无疑问点外卖的人是杨桦,也毫无疑问,他记得我喜欢喝无糖的冰美式,还在冬天更应景的换成了拿铁,同样的无糖,同样的浓缩。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思考了,有关于杨桦的事已经完全脱离了基本逻辑,或者说逻辑太过复杂,以我的能力和耐心无法理清。回到宿舍,舍友问我怎么样,我打哈哈说确实是我的,趁着优惠顺手点的,所以忘了。然后随便收拾一下穿好厚衣服,赴约去了杨桦的家。

这就是我之前说的,最惊险的那一次。

我按了好一会儿门铃,没有回应,当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时,我已经烦躁地拿我备份的房卡把门刷开了。一走进去,就看到杨桦倒在飘窗下,双眼紧闭,苍白而静谧得像具尸体。我惊恐地冲上去抱住他,探他的鼻息,从来没想到我的心率可以快到这种程度。万幸他活着,微弱的心跳还在顽强地坚持着,我连声喊他的名字都没能把他唤醒,挣扎着想要不要叫救护车,他忽然嚅嗫着唇,气若游丝地说:“低……血糖……”

我愣了一下,立刻跑向他家的常备药箱,也不管他让不让我碰了,赶紧在里面翻出一包葡萄糖泡进温水,去小心翼翼地喂给他。总算是让他醒了过来,我把他抱到飘窗的软垫上倚着,质问他:“你到底多久没吃东西了?”

他刚醒,眼睫低垂着瞟了我一眼,好像思考了一下才说:“大概……1.45个自然日。”

……这是一种很隐晦的阴阳怪气,似有若无地刺一下我,好满足他那不易察觉的恶趣味。我一口气忽然不上不下,无语地说:“那你有空给我点杯咖啡,口味和定位全都精准甚至还有备注,却他妈的没空给自己点份外卖?”

他虚弱地扯扯嘴角,把剩下的糖水喝了个干净。我真的是有点被气笑了,问他:“你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把自己整成这样,单纯是犯病?”

出乎意料,他的表情木木的,只是双眼空洞地看着手里的玻璃杯,透明的、和他很像。过了半晌,我以为他没听到呢,他才轻轻地说:

“我继父……我爸,他离世了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母亲痴了,他的继父死了,我愣着,忽然觉得杨桦的悲剧,也就这么寥寥几笔。

“在海外,突发心脏病走的,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火化了。”

他又忍不住流泪,我沉默着上前抱住了他。心里忍不住觉得稀奇,杨桦这么爱哭的一个人,我把他操得狠的时候会哭,疼的哭爽的哭都好听;跟宋某闹了矛盾的时候也会哭,宋某就会后知后觉地来哄他;即使是平常,泪水也总是装点着他那双“心灵的窗”……独独在这样悲伤的时刻,他哭是悄无声息的。

我的肩头一片湿热,但他不让我扳开他的脸,去看他被悲伤破坏的完美。我不合时宜的想:他真守约。这些感情深入了他的灵魂,他便不允许我窥视。

他并没有哭很久,可能在我来之前就已经哭够了,他只是疲惫地靠在我怀里,茫然地念了一句:

“为什么。”

在他的生命里中有名有姓的人,好像都没有彻底地做错什么,所以他的悲哀找不到谁来问罪,也没有任何答案能解答他的人生为何如此苦痛、命运为何如此绝望。他的一切走向虚无,他的求问已然无果,于是这句“为什么”不是疑问,只是陈述。

我点了粥送上来,让他吃了,当作是咖啡的回礼。他也很快从那种极致的悲伤里短暂脱离了出来,翻看着桌上的备忘录。因为用药,他时常会忘记一些事情,为了防止忘记什么重要的事,就写在草纸上,久而久之,就在桌上堆了一沓。

他忽然向坐在床上的我笑了一下,表情很微妙,莫名其妙地问我:

“你想不想试试,升级一下对我的控制?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视听体验嘛……摄像头已经让你监视了,你想不想、监听我?”

我难以置信地顿住了,该不该说这个行为到底有多荒谬?纵容我犯下监视的恶行就算了,如今还来诱导我监听……老实说我完全没想过这个,但一般来说,为了观察样本,我会准许样本的一切申请和需求;而且这样确实可以更好地确保他的安全。呵,杨桦这家伙要是去干传销,业绩肯定是头号。

他就这么安静的看着我,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。

我鬼使神差的点了头,这次没有现成的程序,但我决定试试,我可不想杨桦再来这么一出“诈尸”惊喜了。

他微笑起来,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,像在逗狗。

我别开眼不想应他,总觉得他得寸进尺过了头,仗着脸好看就自以为是了。

见我不过去,他缓缓把手放下,轻轻地叹气道:“我的提议……有这么让你不满吗?原来,你这么不喜欢我……”我忍不住转头看,他皱着眉头,嘴角耷拉着看我,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好像又变得湿润,随时要委屈得落泪了。

啧。

回过神来,我已经拽住了他的手,在他面前不耐烦地问:“干嘛?”

他破涕而笑,用手摸了摸我的头,夸奖一样哄我:“真乖,像狗狗一样~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如果……我哪天让你杀了我,你也会言听计从的吧?”

“妈的,少发神经。”我冷下脸骂他,这可恶的家伙却笑得很是开心,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转了个圈,好像用毛笔画了个颤巍巍的句号。接着把我拽到床上,故技重施地解开我的衣服,用我们的做爱来为他寒冷的肉体供暖。

……

“你这样的人,也会做梦吗?”那天临走前,他这样问我。

我一时间没有回答,好像这是个我不愿承认的缺点、或者我不愿去探索的盲区,也可能……只是我神经断触,在大脑的笃定之下,身体却小心翼翼。

无言挣扎了一番,我才说出口:“会的。”

我其实也会做梦,也会,梦见杨桦。

做梦的那天,他照旧的和我做完爱,照旧的开始发病。我躺在他旁边,习惯了他那止不住的眼泪和发颤的声音,他用手虚虚地来拥抱我,把头凑向我的肩,像祷告。我想是他困了,才会那样迷迷糊糊的念叨。

“你知道吗……我有的时候其实一点也不恨我妈。”

“古时候兵荒马乱,战场上的壮丁不够用了,地也没人种了,就会让女人抓了紧的生孩子——子宫,变成了流油的土地。然后到了军营里、街巷里,妓女们被掳去生子,怀了孕的女人们又卖不得……那些妓院就会摆上男人。那些还没长开的少年郎,那些瘦弱的书生,都被充作了娼妓。穿着裙裳、施着粉黛,做了女人打扮、落了女人宿命……男人,也终成了女人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杨桦总是这样,他被“性别”的獠牙咀嚼了太久,只有他所有的伪装都被那“宿命”的酸水溶解了,他的骨骼才会这样柔软地活动关节,对我如此呢喃。

“我妈生来是个女人,她背负了娼妓的骂名,那我呢?我生来是个男人,我的命运和她的,真的就会有不同吗?这样的我……或许终有一天,也会被骂作娼妓,对吧。”

我也困了,我仿佛站在一个厚厚的玻璃缸外守夜,听杨桦这个实验品在缸中挣扎,却只撑不住睡意,最后罢工。

“……我妈生来就是‘女人’吗?只要‘男人’们想,身为男人的我……也有可能被迫成为‘女人’。人类只是需要娼妓,而不在乎这娼妓是男、是女。”

彻底睡死之前,他似乎同我耳语:

“如果……真的有那样一天,请你——毁掉我吧。”

我猜想是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,才害我做了那样的梦。

我梦见自己在酒店的房间醒来,双人床,身边躺着一个没有脸的男人……他居然,正在分娩。那块本该闭合的会阴处裂开豁口,脂肪在皮层下一点点的挤过去,拥成一个形似阴唇的组织。男人的肌肉为生产而抽搐,鲜血打湿了床。我立刻打算逃跑,恰好床铺正对着的是房门。可是从床上站起,重力却突然换了方向,我整个都坠向房门……想扶着它爬起,门猛地一开——紧接着是下一道门。

我不断的、仿佛无穷尽的,坠入无数道不同的门。中式铜环大门、和风推拉窗门、庄园铁栅门,再是帐篷的门帘、现代防盗门……随着我重重的摔上去,门就迅速打开、再迅速合上,我在这其中被摔飞了双手,被门扯去了双腿,像是那名作“人彘”的酷刑。而痛觉神经却很迎合梦境的要求,不让我吃痛醒来。

那样多不同地区、不同文化的门扉,源自古今中外。令人头一回想做这样的比喻——我跌入历史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兴许是我脑容量里关于门的想象终于用尽,我总算跌落到一个熟悉的床上。我的背已经刮得糜烂,但后脑勺还能勉强分辨出那同样熟悉的一次性床单,我掉进了杨桦的家。

转头去看,杨桦只穿着一件白衬衣,坐在那熟悉的飘窗上,披着月光。他好像在跟我说话,笑盈盈的,我试图答复他,但没能开口。

似乎是见我不答,他跳下窗台,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向我走来,一步、两步,三步。他的脚下涨起潮汐,海水打湿他的双腿和衣角,后面的窗台飞一般的向后退去,我身下的床铺化成细沙,我陷在沙滩里。

杨桦跪坐下来,像一条溺水的鱼,在我的梦中搁浅。

多完美啊,连梦境的解构、抽象、异化,都契合得如此完美。

他用手抚摸我的伤口,我刚刚失去的骨骼和血肉一点点的抽出来,如同被他孕育,让我忽然想起,那些年少时令人不愿怀念的生长痛。我被他笑着扶起,抬头一看……

那是种难以描述的场景,海浪在翕动,一层层卷成深不见底的漩涡,像阴道的纹。浪花如同血液一样溢出来,海面上溅起羊水,迎面而来是海的啼哭。

深邃的海洋,也在分娩。

之前那个没有脸的男人变成了无数个,被海洋生育出来、冲上沙滩,他们都在分娩,生育一些同样没有脸的孩子。我转头,想逃避这些对大脑常识冲击过度的东西,却看见了脚下的沙滩——大大小小的沙丘,隆起成了无数个乳房。那些乳头像泉眼一样涌出鲜血,血液在乳房间流成沟壑……只有杨桦,他还是那样,一身洁净的站在我旁边。

我想问他怎么离开,却突然晕眩着倒回地上,开口只有像水琴一样的嗡鸣声,仿佛我的肺腑在哭嚎。远处的无脸婴儿们化作白鸟,成群的在他身后飞起,替大海、向天穹寻仇。他似乎是心疼了,俯下身子来安抚我,在我模糊的视野里对着我微笑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你在我梦里,怎么又不哭了?我忽然想这样问杨桦。他若是哭了,我就总能以眼泪为借口,去离他更近一点,去违禁地触碰……他的灵魂。

好像我很清醒的知道这是梦,却总也没有醒。他可能不知道这是梦,看我居然也那样认真,仿佛他的似是而非都只是些干扰选项,正确答案我从来都没有找到。我曾觉得他那张脸像诗,后来在床上、乃至于那场梦里,我才恍然发现,他那双薄情的唇是不会对我念诗的,他只会宠溺而黯败地吟出我的死因。

他低下头问我:

“你真的……不爱我吗?”

我从梦中惊醒,酒店里我独自一人,转眼看见床头的安全套盒子,现实才得到了证据。

夜晚过去,杨桦已经离开了。

“什么鬼梦,操。”我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
真是被他影响得太深了,我才会在梦里将“男性”和“母亲”重影,看见男人孕育、男人分娩。那些性的表征由天地自然演绎,如同对道家阴阳的某种诡异论证。我倒也难得的思考起来,生育这件事,难道和男人毫无关联吗?杨桦的痛苦,究竟是源于性需求和感情需求没能在同一个体——宋某那得到满足,还是什么更根本的原因?

……说到底,杨桦是个男人还是女人,真的、有那么重要吗?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接着过了新年,到那个我永远不可能忘记的春天,这个故事居然就这么逼近结局了。

在他还没入院的前一个星期,我照例找到了他家里。刚一进门,就听到了他剧烈的干咳声,沿声音找到跪坐在浴室门口的他,地上全是洗手池里漫出来的水。听到我的脚步,他转过头微笑着说:“你来了。”

周遭的一切如此狼籍,但他笑得还是那么好看,仿佛每时每刻,都有无数个摄像头对着他,练就了他这远胜许多演员的表情管理。被水打湿的白衬衫贴在他的身上,若隐若现的腰好像更消瘦了,我扫了一眼白皙的大腿,猜测他下身一丝不挂。

无所谓,我们本来就是这种关系,纯粹的肉体关系。我上前准备抱他起来,他却突然惊呼一声推开我,声音是哑的:“别!别在这个地方抱我……”不知是水还是汗,从他的发梢滴下来,打在他颤抖的肩头。我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,他冲我扯了个很苦的笑,又转过去看着浴室的门框,仰着他纤细的脖子。

“对不起……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……”

“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有一天放学回来,发现我妈不在家,我就以为她出门去了,可过了1个钟头,她还是没回来——她当时没有工作,出门久也会给我留饭才对,哈、毕竟她要在我的继父那里,留一个温良贤淑的好印象。我开始找她,每个房间都找过,最后才在主卧的浴室找到她。哗啦啦的水声一直响,我敲门喊‘妈妈’,她不应,我试图去拉门,门却是锁着的……”

杨桦额前的碎发许久没剪了,在他的眼前投下阴翳,显得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,难得如此灰暗。

他空洞的眼神落在门框上,说他当时喊了好久好久、喊到嗓子都哑了,妈妈也没有理他,他又拍了好久的门,生怕妈妈就此离他而去,正焦急的时候,门终于猛地一开,将他推到在地。

妈妈站在门口,浑身赤裸,长长的黑发流着水,像无数条细蛇缠在她的脖子上、锁骨上、乳房上。她的整对手脚都被冷水泡得发白、发皱。浴室里湿冷的水汽溢出来,妈妈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,许久才僵硬的低下头俯视他,盯了一会儿,说:“你是谁?”

那个名叫“杨桦”的少年脊背一僵,眼泪夺眶而出——他那时候还没有学会在哭的同时扬起笑容。妈妈看着他哭,突然像反应过来了,笑着“哦!”了一声:“你是……我的孩子?杨桦。”

他连连点头,即使妈妈笑得太温柔、太亲切……太诡异——妈妈从来不会对他笑的。妈妈蹲下来,湿淋淋的怀抱捆住了他:

“告诉妈妈……妈妈是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,就应该被关到妓院窑子里去?”

她说话的声音那样轻柔,搂着杨桦的臂膀那样湿漉,看着她亲生孩子的眼神却那样混浊,让杨桦想到一个不合时宜的比喻:他的妈妈,是一具溺亡的尸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沉默地半蹲在他旁边,听故事,然后不发表半字评论。

杨桦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了,他没有哭,只是他仰视浴室的门时,同当年所见,兴许别无二致。终于,他回过神来看向我,说:“抱歉……让你久等了,拉我一下可以吗?”

我站起身,拉住他向我伸出的小臂,让他踉跄的站起来。他的腿大概又失去了知觉,像没有关节的木偶一样往前倒,我又伸出臂膀捞住了他,低头看他别开的侧脸。忽然的,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,瘦削的肩膀抽动起来,一声声地笑起来,可他没挡住的上半脸又分明在哭,泪水不停地流过指缝,随笑声跌落在地。

我象征性的问了句废话:“杨桦,你还好吗?”答案显而易见,他一点也不好。不过他那痛苦的笑声倒是停了一会,他终于能直起身子看着我了。我的手扶在他肋下,他的手搭在我肩膀,像是要跳交际舞的姿势,就是他的身体离我太近,超过了舞蹈的标准距离。大概更像,中学时期那非要吊在同一个点的两小球,让我去做受力分析的基础物理题。

可能是我脸上露出了做物理时特有的死意,他又换了个方式笑了,比前一次好听得多,也好看得多。只是出乎我的意料,这是个新题型:他冰凉的手摸着我的下颌,微笑着看我的眼睛,问我——

“……我是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男人,就应该被关到精神病院里去?”

如此相似的句子,如此相似的场景,他亦如自己的母亲,问我这句如梦魇的话。仿佛他和母亲之间无形的脐带不曾剪断,他仍旧困窘于那名叫“命运”的子宫。

我心想:不是,你不是她,你会拥有和她不同的命运。你不会成为那所谓的娼妓,你可以被别人所爱、可以爱自己,就算没有了你的继父,没有了姓宋的……你也、还有我。

但我终究什么都没说。我习惯了像这样什么都不说,只要不把一些想法说出口,就永远不会说错话,不用承担麻烦,更何况世上的人大多都只听自己想要听的,我不知道杨桦究竟想听什么,一个建议?一段说出来就是大冒险的真心话?还是一个模范式的回答?我不擅长计算这个,结果总是唯一的解:沉默。

那可能是最让我后悔的一个错误答案。

杨桦见我许久没有回答,笑意有些黯淡,但他没有责怪我的傲慢,只是把手抚上了我的脸,轻声呢喃:“你话真少。”然后,抬起头吻我,用那潮湿的唇。我难得感觉,原来我们之间的关系,并非和“唯美”完全背道而驰。

……如果在那之后我们没有做爱的话。

是的,即使他病得那样严重,只要我来,他就会愿意和我做,好像是一种割肉喂鹰。他倒是也开过我的玩笑,说我是不是得性瘾了老是来找他……而我没有别的借口,只能以约炮为由来见他。我也有些埋怨过他那个恨毒了自己的头脑,为什么从没想过我来见他的理由——可能,是我想他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费了很多心思写好的监听程序,已经使用了半个月了,但我始终不理解他主动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,难道仅仅是出于他的被窥探欲吗?还是说这种自毁行为又能让他心理倒错地感到,自己是被需要的、被渴求的?要论心理扭曲的程度,我一向对他甘拜下风。

到了下一星期,他因为镇定剂滥用而昏倒在家门口,被宋某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。等我终于找到他所在的位置时,正巧碰上医生在呵斥姓宋的,我便站在门边偷听:

“患者这样药物滥用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!之前是说你会在他身边管控,结果呢?!”

“对不起,医生……是我的错,我在研究那边太忘乎所以了。”

“唉!是,你忙,他肯定也跟你保证过能照顾好自己,但是病人的自主能力是不能盲信的啊,病发那股劲儿上来了,他能记得个啥?我还是那个建议……”

宋某的声音显而易见的失落:“还是……要住院吗?”

“是的,除非你能找专业的私人护理来看护他,不然我们医院方面肯定是强烈建议转到康宁住院的,你也知道,优先保证他的生命安全,比什么都重要对吧。”

“……好,等他醒了、我再和他谈谈。”

我忽然明白了杨桦为何要问我那句“是不是该被关进精神病院里去?”,康宁医院其实就是以前的精神病院,他已经被医生劝过几次住院治疗了吧。

我在医生出来前适时的走开,打开我的监听程序,万幸宋某带上了杨桦的手机,让我省了许多功夫。摄像头里是病房的天花板,能看到宋某坐在床边的一点衣角,看来是放在了床头柜上。杨桦没有声响,整个病房里寂静得只有宋某沉重的呼吸声,和他忍不住对杨桦嘀咕的一些哽咽私语。老实说,我对这个好命的家伙有些不忿,但为了第一时间知道杨桦醒来后的动向,我得忍着他的存在继续监听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我在医院对面吃好了晚饭,杨桦也还是没醒。有医生进来看过,说他输着营养液需要恢复,不到明天大概是醒不过来的,我才无奈地回宿舍草草入睡,心里感谢明天是个周六。
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

最新小说: 尘染玉岩 合欢宗纪事(全性向np) 不归于驯(纯百,骨科,年上,gl) 原神:富人X博士 妄欲(父女 H) 于是与你(1v1校园) 嫁给落魄反派之后(NPH) 拯救弟弟(骨科/调教 异能太涩情了怎么办?(原书名:《活色生香末世精能升级》) 糟糕!喂错了春药给将军